北雁

    教育为立国之本，已成为世界性的共识。那些一流的先进国家，之所以取得辉煌成果，就是因为他们无不将其视为头等要事。欲富民强国，非走此道不可！

    巴西也是泱泱大国，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有广袤肥沃的土地，还有没有战争冲突的友好邻邦，可说沾尽天时地利的优势。要说成就一桩大业，须兼具天时、地利和人和，那么要是巴西做到了‘人和’，应该早成为安乐富庶之邦了。但今日的巴西不得不承认是烂摊子一爿，可见在‘人和’方面有失其道！ 所谓‘人和’者，即人的主观能动力的正常发挥，对于国家而言，就是治国之策略 。 问题的解决之道要在治本。譬如惩治贪污腐败，将贪污腐败者绳之以法，只能起到治标的作用，真正想根绝它，必须从道德教育入手，其次给予合理的待遇、有效的法纪等，官场自然会慢慢清廉起来；又如欲改善治安，光靠严刑重罚不济事，要教育民众何为羞耻，何可为，何不可为，并晓以利害。百姓有了法制礼仪基础，何愁不治不安？而这就是教育。

    不论道德的护卫、科技的前进、工商业的发展，都离不开教育。 要是我们只顾批评巴西政府因不重视教育而导致治国无能，那是没有说服力的，我们应该平心静气地看一看它的教育方面的现状。有关教育界的数据我无法系统地获得 ，那只好从某些‘小事’上加以推敲，所谓‘一叶而知天下秋’。今举下列数例加以探讨，以证明非笔者有偏见而信口雌黄。

                  (一) 从左撇子说起

    巴西的左撇子多得令人吃惊。文字的结构与排列，以右手书 写为便利──笔划顺，不遮眼。那么巴西为什么有那么多左撇子呢？应该归咎于家庭和学校不重视幼儿的身心发育。记得在中国，小学一年级新生的一举一动时刻受老师注意 ，课堂听讲，要坐姿端正，专注认真。眼睛与读物的距离、书写的姿势、握笔的方法等 ，都作监视指导。左手写字是绝对不允许的──除非学生右手残疾。这是对个人和社会的负责，所以在中国，绝对找不到一个正常人用左手写字！还有更多的巴西人，在书写阿拉伯数字时，笔顺千奇百怪，如此简单的笔划顺序，竟搞得五花八门，也可说奇事一桩！还有的在写字时的古怪姿势，也使人大开眼界：有将纸张扭转九十度摆放的；有将写字的手腕向前凸得怪让人难受的；还看到过一个人，竟以单字的最后那个字母写起，顺此往左移！这些不良习惯，都始于孩提时不加管束，任由孩子自由发展造成。由人的举止言行，大致可看出国民的教育水准。

                (二) 从课堂秩序说起

    课堂是传授、学习知识的地方，保持安静非常重要，要是乱哄哄毫无纪律，教和学必大受影响。巴西的学校，纪律相当糟，有的老师在讲课时不仅拿把椅子一坐(在中国不行 ) ，还将双腿搁在首排学生的课桌上，这成何体统！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因为孩子喜欢模仿，好的坏的都学。学校也一样，老师不修边幅，学生依样画葫芦 ，除了随意讲话做小动作，还直呼老师的名号，更有甚者，学生给老师起绰号，还当面呼之。退课铃一响，立即像煮沸了的一锅粥，有学生抢在老师前面夺门而出者，有学生在窗台上跳进跳出追逐戏闹者，有尖著嗓子怪叫者。这还是中档私立学校的纪律，那些蹩脚的，或公立学校，情形更糟。

                (三)从毒品谈起

    巴西也是毒品泛滥的重灾区之一，它的魔爪早已伸进中小学校园。不少怀著好奇的孩子，成了它的俘虏。据说这种现象在公立学校很普遍，校方无力与毒贩抗拒，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一是不敢管，二是不胜管。孩子吸上毒品，精神迷糊 ，怎还有读书上进的心思？为筹毒资，必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道德沦丧，自不必说了 。真可悲呀，学生的引导者，却无力保护学生和邪恶隔离，作育从何说起？有何资格担当‘为人师表’的角色？还有可笑的，以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思想，谈恋爱是成年人正经八百的事，正常男女，要等到学业事业有个眉目才接触它。但在巴西，谈恋爱被视为儿戏，连不少小学生都有异性朋友，这又如何说呢？小孩子热衷于谈情说爱，如何专得起心来？如何还有心思读书？这也是‘有样学样’的结果。巴西人喜将热情表露出来，父母在孩子面前过于亲热，久而久之，其恶果就是培养了孩子生理早熟。这是身教又一例 ，父母还是矜持含蓄点为好。

              (四)从教科书说起

    记得以前我们在中国读书，教材是全国统一的，也统一由学校预订。这有以下好处：1)因为教授内容一致，做到了招生公平，不会发生因教材混乱考生碰运气的事；2)统一教材，统一预订，学生只要向学校缴费，不必再多费其它脑筋。巴西又是怎样做的呢？教材是不统一的，各学校自订课程，而且也不替学生预订课本，学期开始前，去学校领张书单子(其中还附列应买纸张、练习簿等文具若干 )，自个儿按图索骥地去找。书店往往有这本无那本，同种课本，又往往价钱不一，弄得学生到处乱蹿。那些小孩子，还必须由父母照护著，开学前夕，大人牵著孩子的手满街蹿，可成一景。而书店里，人山人海，热闹拥挤胜过礼品店的圣诞节。不禁让人这么想：胡乱浪费那么多精力(大人孩子满街跑，书店店员昏了头)、物力(卖不出的课本成废纸)，有必要吗？为什么不看看先进国家的样，非如此折腾？最后我还是自个儿开了窍：并不是巴西的官员笨得这样的办法也不懂，想一想，要是课本统一了，学校也代学生预订，那么校长、督学之流和书商之间的‘钩’如何挂法？你教育部长如果非要去拆散这层利益关系 ，可能这把交椅也坐不稳，要知道利害关系永远是盘根错节的。 由此类推，我终于大彻大悟：此地一切乱糟糟──教育乱糟糟、司法乱糟糟、税务乱糟糟、劳工制乱糟糟……，并非巴西官员无能，而恰恰是精明过人。他们深谙其道 ：唯其乱，才能浑水摸鱼，水至清，则无鱼啊！清水衙门的官，两袖清风，有什么当头！ 这样的官，是如何培养的？这样的弊病，又该如何根治？从何处入手？一片的疑虑，不知从何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