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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啼笑嫁巴西》(中)

 

 

 

                 马塞罗含冤撒手归西

                                        

                                 1

 

 胡秋妹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出国不到一年,就遇到了不可缺席的葬礼。

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马塞罗。这是一件始料不及的突发事件,但她却回避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尽管在巴西参加致丧活动,既不要戴黑纱,更不需披麻戴孝。然而对胡秋妹来说,出席这样一个葬礼,还是会感到尴尬和别扭。

她不了解外国人的殡葬礼数,如何应对就心里完全没有底。她与马塞罗的家人,也生疏得如同路人。置身在这种场合里,一定很不自在,很难受痛苦。

 按理说,她与马塞罗已经没有瓜葛了,他们已经分居,并各奔前程。但是,只因为还没有办离婚手续,法律上她就不能否认仍是马塞罗的妻子。因了这一点,她没有理由不出席这个葬礼,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况且,按婆家的说法,马塞罗的死,与她有很大的因果关系。如果马塞罗不娶她,如果马塞罗不是被她抛弃,可能就不会有车毁人亡的不幸发生。

可她怎么回答呢?她什么也没说,因为根本就说不明白。即使她有一千条理由辩解,他们会相信她吗?会原谅她吗?难。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胡秋妹坐在由黑老头开的金龟车里,同车的还有马塞罗的妈妈和黑妞。汽车正向郊外的一家墓地开去。

一路上大家都面无表情,沉默无语。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让人感到沉闷透不过气来。所有人的目光,大部份时间都僵直地望着窗外,有时偶尔回头看一下后面的车队。

 他们的车后,跟着亲戚、朋友的车子,大约有七、八辆。

 参加葬礼的车队,每一辆都闪着紧急灯,一辆紧跟一辆,排成一队往墓地行进。走在最前面的车子,是载着马塞罗棺木的殡仪车,后面第二辆车,就是胡秋妹坐的车子了。

 前面那辆黑色殡仪车,一路走一路鸣响刺耳哀凄的警报。路上所有与它并行的车子,都会友好地给它让路。没有一辆车子会插进这支殡仪车队,破坏它的完整性。缓慢行进的殡葬车队,如同是一支受到特别礼遇的外国元首车队,引来路人的观望。

 在巴西,下葬的车队可以拉警报,畅通无阻地行进。这等于说,每一个公民在离开人间,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可以享受一次元首级人物鸣锣开道的待遇。换句话说,死者在他告别尘世之际,有一次向人们辞别的机会。

 巴西的法律规定,人死后必须廿四小时内下葬。特殊情况不能下葬者,必须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胡秋妹想,下葬车队可以鸣警报,大概是为尽快下葬,提供交通便利吧。

 胡秋妹接到马塞罗死亡消息的,是昨天上午了。马塞罗同父异母的妹妹黑妞,先打听到她以前打过工的饭店,又从饭店打听到针灸院,总算找到了胡秋妹。

 黑妞告诉胡秋妹,马塞罗是凌晨三点钟,在送报途中与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相撞而死的。当时他被撞得很惨,两腿断了,脖子折了,摩托车瘪了。还没来得及送医院抢救,马塞罗就停止了呼吸。

 这个可怜的马塞罗,尽管他在接过这份送报活时,一再叮嘱自己千万要小心,只可接过这份工作,不能接过那位朋友的不幸,但死亡的接力棒,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原本,胡秋妹不想参加马塞罗的葬礼,但名义上她是他的妻子,婆家费一番周折才通知到她。中国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他们曾有过卿卿我我的初恋,有过燕尔新婚的欢悦。当初她和马塞罗的结合,还成为一则新闻,在巴西一家生活杂志上刊登出来,传为跨洋婚姻的佳话。如此说来,最后的送别是不能推脱的,否则人家会说,这个中国媳妇太无情无义。丈夫都死了,送他一程都不行吗?

 当然,在马塞罗的母亲看来,胡秋妹出席这个葬礼,不仅是一种义务,还必须明白是她的责任,应该在心里深刻忏悔,以求上帝的宽恕。儿子马塞罗的死,与她有着不可否认的因果关系,她不能推委责任。如果不是娶一个中国媳妇,马塞罗是不会有这场车祸的。胡秋妹离家出走,是马塞罗开车走神,导致交通事故的主要因素。这位老太太清楚记得,在出事的前几天,马塞罗还常提起胡秋妹,几次送报回来都借酒消愁,一喝多了便痛哭流涕,不止一次表示,要把胡秋妹找回来。

 胡秋妹成年以后,还是第一次参加直接亲属的丧事。小时候她参加过奶奶的葬礼,那是在山东农村的老家,那儿叫葬礼为出殡。

 记得给奶奶出殡,人们都穿着白衣、白裤,头扎白布条,还请了一帮吹鼓手。吹鼓手们吹吹打打,还有人抬着一些纸糊的马、房子在坟头前焚烧,还有一大堆平时吃不到的好饭好菜,供在牌位前。

 年代太久远了,出殡的仪式又繁琐,如今她不能记住每一个步骤,但其中一个情节,让她永远忘不了。在棺材从家门前临起驾时,一个粗壮的汉子,仰天大吼一声,将一个黑色瓦盆高举过头,然后往下猛地一摔。于是,那个好端端的黑瓦盆,被摔得粉粉碎,它好像是摔在了她的心里,使她一辈子都抹不去这段记忆。好好的瓦盆为何要摔碎,至今对她还是一个谜。

 奶奶的整个出殡过程,可以用哭天号地,乌烟瘴气来形容。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体现对死者的悲痛,才能表现未亡人及子孙们的孝顺。

 在胡秋妹印象中,奶奶活着的一生,总过着很简朴,很清贫的生活。她这一辈子,只有死了的时候,儿女们才花大钱办了一个隆重奢侈的出殡。胡秋妹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总是薄养厚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厚养薄葬。她还不明白,为什么给奶奶出完殡回到家,人们还要大吃大喝一顿。本来人死了,买寿材寿衣,扎纸马纸房,请吹鼓手吹吹打打,已经花尽了积蓄。然而,即使没有钱,借钱也得买酒买肉,请大家吃个一醉方休。当她看见大家在开心地吃喝,她站在灶房的门口偷抹眼泪,她是在心疼她的奶奶。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奶奶一辈子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她死前要能吃这么一餐该多好呵。为什么大家这么自私,等她死了,才大吃大喝……

             

                                   2

 

 当胡秋妹回忆着遥远的、残碎不全的故事时,下葬的车队驶进了一座宽敞的墓地。这是一所花园式的墓地,它没有凸出地面的墓穴和石碑,棺木全部埋于地下,而地表是草坪和鲜花,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个绿草如茵的大花园。

 在这个花园墓地里,能区别每位死者的,是一块块嵌在地面的铜牌,上面刻着死者的姓名,以及生卒年月。有的铜牌上,还嵌有一个小小的烧瓷照片。

 看得出,墓地常有人来凭吊,因为不少的铜牌前,摆有尚未凋谢的鲜花。但是在这里,看不到有人供养烟酒食品一类的东西,更没有人烧纸烧香。这一点和中国人大不一样。

 胡秋妹记得在家乡青岛,每到了清明节,尽管政府再三提倡移风易俗,三令五申禁止焚纸上供,但每年还是禁而不止。火化场里依旧挤满了烧“钱”上供的人群。每一个清明节下来,好端端的火化场,都被搞得烟熏火燎,灰烬飞舞,杂物遍地,一片狼籍。

 中国人喜欢用吃喝用品来祭奠死者,好像死者去的那个世界,是一个缺吃少喝的第三世界,非得靠这些活着的孝子贤孙供养不可。而外国人喜欢用鲜花祭奠死者,好像死者驾鹤西去的那个世界,是不愁吃穿不缺钱花的第一世界。他们所需要的,只是象征爱情和友谊的鲜花。这就是外国人为什么爱送鲜花,中国人为什么爱上供的原因。

 实在不知道,是死了的中国人和外国人,所去的世界有贫穷与富有之差,还是活着的中国人和外国人,意识境界有庸俗与高雅之别。

 马塞罗的棺木被从车上抬下,安放到殡仪室里的一个台子上。台子设在房子的中间,以便供人们瞻仰。殡仪室的四周,竖着几个鲜花扎成的花牌。

 参加葬礼的人们,肃穆伫立棺木的两边。马塞罗安祥地躺在用白纱掩盖的棺木中。他的头部被密匝匝的小白花环绕着,只露出一张面孔来,隔着薄如蝉翼般的白纱,他的脸显得很苍白。

 在一位身着白衣神父的带领下,大家开始诵读圣经。接下来是神父作祈祷,他用圣经的道义,阐述人的生死定律,并简介了死者的生平。

 神父说的都是圣经上的东西,胡秋妹听得似懂非懂,有几句话她听懂了,就是马塞罗的生是主的恩赐,他的死同样要感谢上帝,因为他蒙主召唤,安于主怀到了另一个极乐世界,他的生命得到了永生。生命的永生,是最最可贵的东西。

 胡秋妹的目光,一直跟着神父的动作移动。她对神父有种神秘和敬佩感。在西方国家,样样仪式都离不开神父,结婚、葬礼更是如此。

 终于,神父以一声“阿门”,结束了他的祈祷。大家也异口同声,重复了一声“阿门”。宗教仪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遗容瞻仰。

 马塞罗的妈妈,在黑妞和黑老头的搀扶下,第一个绕棺木而行。当她走到马塞罗头部位置时,因悲伤致极,差点瘫了下去,幸亏黑妞和黑老头扶住了她。

 她颤微微伸出一双虬筋突起的手,轻轻摸着马塞罗的脸,呜咽叫着他的名字。

 看到马塞罗老母亲如此伤心,胡秋妹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平心而论,马塞罗是个纯朴的巴西小伙,他并非一无是处,他有着很多的优点,热情、善良、忠厚。他也忠贞不渝地爱着中国妻子。然而,他不能让胡秋妹满意的是,他缺少穷则思变的上进心,他太容易安于现状,他的头脑太简单。他是那种只要有几杯啤酒喝,有音乐听,有桑巴舞跳,有女人陪伴在侧,就知足常乐的人。

 原本,这样的丈夫也不算坏男人,他没有去拈花惹草,他也不偷懒耍滑,他追求的是那种平静淡泊的小市民生活。可是,这与胡秋妹远渡重洋,嫁到巴西做一番大事业的目标,完全是格格不入。如果她追求的只是温饱和淡泊,她又何必要嫁给外国人,又何必要以婚姻为跳板出国。她背井离乡到巴西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求发展嘛,求改变现状嘛,说白了,就是为了赚钱发财!

 遗体瞻仰结束,殡仪工把棺盖合上,并开始拧上螺丝。这意味着,从此再也看不到马塞罗的容貌了。于是,马塞罗的母亲和亲友们的抽啜声,像新一波潮汐又高涨起来。只见马塞罗的母亲,两手紧紧地抠住棺木不放,仿佛一放手就会永远失去了心爱的儿子。那场面不能不叫人们心如刀铰。

 马塞罗的棺木,终于还是被抬上一辆手推殡仪车,由亲友们推着向墓地走去。

 远处,一个深深的墓穴已挖好,只等棺木落下,再填土铺草皮了。一旦这些步骤完成,一个漂亮的大花园,又恢复了它完整的美丽。

 载着马塞罗棺木的车子,缓然而行。当它穿过中心墓区时,只见一群年轻人,正在深切地凭吊一位死者。

 这位死者显然不是凡夫俗子,他的墓前放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花束之多,以至把刻有他名字的铜牌都盖住了。从不同花束的新鲜成度上看得出,这是一个几乎天天都有人来凭吊的墓穴。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塞纳的墓!”

 接着有人附和道:“马塞罗能跟塞纳在一起真好。”

 塞纳是巴西著名赛车手,他在第一方程式汽车大赛中,多次获得世界冠军。他是巴西少有的完全靠个人力量,把国旗升起在世界体育赛场上的人。因而被巴西人民当作民族的英雄来敬仰。尽管巴西出了个球王贝利,他同样博得了人民的敬爱。但是贝利的成功,离不开一个高水平的球队作后盾,他靠的是个人的技术,再加集体的力量。

 胡秋妹知道,塞纳是在法国参加国际比赛中,因赛车出现机械故障,而撞上护墙不幸身亡的。他的死震惊了巴西,也痛彻了巴西。赛纳的遗体运回巴西,成千人到飞机场迎接灵棺。他的遗体安放在圣保罗州议会,供人们自由瞻仰。没有人去组织遗体告别,但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翌日上午,整整二十几个小时,没有断过瞻仰的人流。下葬的那天,全国不仅下半旗致哀,政府还决定哀悼三天。在巴西任何一个总统的死,都没有享受过如此隆重的礼遇。

 下葬的那天,马塞罗开着他的摩托车,也加入了送葬的队伍。当时,塞纳的棺木被国旗覆盖着,安放在一辆高大的消防车上,两旁摆满花圈花牌。灵车前面有警车和摩托车队开道,后面有警车护卫压阵。几架电视台的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把拍摄到的镜头通过转播车,映现在各家各户的电视机上。车队沿圣保罗市主要大道绕行,所经过的道路两侧则站满了送行的人群。数百辆私家轿车,包括马塞罗的摩托车在内的车队,尾随在塞纳的灵车后面,一直把他送到墓地。当时,胡秋妹不理解,一个运动员的死,何以牵动这么多巴西人的心,在中国这简直就不可思议。中国自古至今,只有皇帝驾崩,国家领导人死了,才会全国上下一齐哀悼。

 塞纳的墓地,位于墓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但这位享誉世界也相当富有的人,其墓穴并没有比别人的大。这使胡秋妹想起了一个神父在证道时讲的故事。

那个故事说,有一个地主对一个无地者说,你用你的脚在这片土地上走吧,在天黑之前,凡是你走到的地方都是你的土地了。那个无地者听后就拼命地跑起来,他一整天不吃不喝不休息,结果在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由于疲劳过度一头栽倒死了。尽管后来那一大片土地都归他所有了,但他死后真正占有的土地,也只是一口棺材那么大。这个故事告诉人们,无论是谁,他的钱财、房产、土地再多,但当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真正需要的,只是买得起一口棺材的钱财,埋得下一口棺材的土地。

 马塞罗的棺木,已经走过了塞纳的墓地,快要来到一片新挖出来的红土堆旁了。马塞罗的墓地与塞纳的墓地不是太远,可以说是相伴在侧。胡秋妹想,马塞罗生前不曾会想到,送走赛车好手塞纳不久,他也随之而来了。他们两个人,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都死于车祸。然而区别在于,塞纳死得隆隆烈烈,马塞罗死得平平淡淡而已。两个从小就对油门一类机械感兴趣的人,相互陪伴在一起,也算给了马塞罗的家人些许万般无奈之中的慰藉。

 马塞罗的棺木,被四个殡仪工用两条绳带兜着,徐徐放到了墓穴的底部。绳带抽出来后,马塞罗的妈妈先捧起一撮土,撒下棺穴,接着送葬的亲友也各捧起泥土扬撒下去。

 亲友依序撒完了,殡仪工便开始挥锨铲土填埋,很快墓穴就与地面相平了。殡仪工又把草皮一块块铺在了墓穴上,并放上众人赠送的花圈花牌。

 当一切都安置好了,黑妞黑老头搀扶着马塞罗的妈妈,在墓地前又默哀了一刻,依恋不舍离开,往停车场走去。

 直到这时候,胡秋妹才松了一口气。来之前她总耽心,马塞罗的家人会和她大吵大闹,她甚至做好了被臭骂和被斥责的心理准备。但是,马塞罗的家人没有这样做。这一点使胡秋妹很感动,从而更加感到内疚。

 临离开马塞罗的墓地,胡秋妹按中国的礼仪,向马塞罗施了三鞠躬。

           

               

      欢快的生日庆祝会

                            

                                 1

 

 大老钱今天回来的特别早。

下午出去送完新到的货,又跑了几家店铺,收回几笔到期应收的货款,就哼着“打虎上山”京剧段子,早早打道回府了。

 今天阳历七月七日,是林娟子的生日。

这一天特别好记。因为大老钱的小妹,刚好就是这天过生日。每年七月六日晚上,他都要给小妹打一通电话,提前道一声“生日快乐”的贺词。大老钱和小妹妹相差十一岁,从小就特别疼他小妹。

 五年前,大老钱参加过林娟子的一个庆生会,于是一下子记住了这个日子。大老钱知道,今天是林娟子三十岁的生日,如果不是逢“十”,他也就不多事为娟子办什么庆生了。只因娟子今年是而立之年,又处在被婆家拒之门的逆境,为了不使娟子在这日子里,一人向隅弹泪孤泣,决定给她办个庆生会,让她高高兴兴地度过这一天。

 当然,大老钱还有其他办庆生会的道理。比如,大家也可借此机会乐一乐,放松放松工作带来的紧张。此外,他的女友桑德拉,已不止一次在他房间里过夜了,但他还没有向房东劳丽达秉报,也没有与房客们打招呼。此做法似有欠缺和不妥,他想借此聚餐的机会,正式公开一下与桑德拉的关系,不敢奢望房东劳丽达和大家举手赞成,但能获得大家的一个默认也行。这样,桑德拉以后就可名正言顺来过夜了,不必躲躲藏藏,忸忸怩怩。咳,男人总离不开女人们嘛!女同胞应该理解的,既是生理需要,也是精神需要。其实,女人也同样需要男人,只是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能掩饰和克制自己的这种需要。

 为了给娟子一个惊喜,大老钱没有告诉娟子今天为她过生日。他和胡秋妹私下分了工,胡秋妹管采购鱼肉蛋菜,他管订做生日蛋糕,和买酒水饮料。还有一件艰巨的任务,他连胡秋都没有说,那就是想法把珠珠给接来。如果今天的活动缺了珠珠,庆生会即使菜肴再丰盛,气氛再热烈,恐怕娟子也会有缺憾,难以真正的欢悦快乐。 这一点,粗中有细的大老钱想到了。

 不过,接珠珠来的事,并没有绝对把握。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对任何认提这事。那个怪怪的蔡正良,能通情达理让珠珠过来吗?大老钱心里实在没底,只能说是去试一试,降尊屈贵地求他一回,不行的话,就他妈的连唬带吓地弄他一下。怎么个吓唬法,大老钱早已在心里策划了一番。

 蔡正良的店,在安娜豪莎区的商业街上。这间店面有近二百平方米,主要经营礼品玩具什么的。大老钱有客户在附近街区,因此时常从店面门前走过,只是没有进去过而已。因此,大老钱不需打听地址,就直奔而去了。

 大老钱和娟子同台演出过,蔡正良自然是认识他的,只是没有深交而已。蔡正良当然知道大老钱与娟子是邻居。

 “您早,蔡生生!”大老钱一进门,用像是京剧里道白的调门,郑重其事向蔡正良请安。

柜台里站着正写着什么的蔡正良,抬起头来,先是一楞,看是大老钱,忙点头回道:“您早!您早!”

 大老钱见蔡正良很客气,心里挺高兴。心想,珠珠参加娟子庆生会的事,有点希望了。不过这事还不到提出来的火候,他要再和蔡正良寒暄一番,继续增进友谊,为提出要求做好铺垫。

大老钱环视了一周店面,夸奖道:“瞧你的店,挺大,挺漂亮的,地角又好,生意一定不错。”大老钱知道,经商人最喜欢人家赞美他的店,就像当爹妈的,最喜欢别人夸奖他们的孩子一样。

“没有啦,马马乎乎,混口饭吃啦。”不知是蔡正良未悟出他的好意,还是真的生意不如人意,回答显得冷冷淡淡。

 大老钱干巴地一笑,顿时语塞,刹那间不知说什么好了。在他的印象中,和台湾人打交道,谈到生意时,总会听到这种敷衍之语。可以说,“马马虎虎,混口饭吃啦”,是台湾商人的一句口头禅。

 大老钱见店里除了两个巴西女店员,再没有其他中国人在场,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单刀直入对蔡正良说:“蔡先生,有件事想请您通融,不知你能否帮忙?”

蔡正良放下手中的笔,警惕地望着大老钱,等他往下说。

 “不知你忘没忘记,今天是娟子的生日,而且是而立之年的大生日。我们202号团结户,今晚要给她办个庆生会。这件事我想你不会反对吧?按理说,你不仅不应该反对,还应该全力支持。考虑到你有实际困难,别的忙不用你帮了,只希望到时你能把娟子的女儿送过来。如果珠珠能参加今晚的庆生会,娟子不知会有多高兴,这一点你当然能理解。”

 蔡正良没有说话,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笔,在手指间平行旋转着。每当他处于这种状态下,表明他在认真地倾听,同样在认真地思考。如果笔在手中停了下来,说明思考结束了并有了一个决定。

 大老钱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蔡正良不反感这件事,但他似乎有难言之苦。不知他是在顾忌他的母亲,还是在担心那位替代了娟子地位的女人。但是,今天那个女人好在不在店里,这给了大老钱和蔡正良说话的方便。

 大老钱见蔡正良还在犹豫,顺手从货架上拿过一个玩具美女,一边扶摸欣赏着,一边语气深重地说:“蔡先生,我怎么也不明白,娟子这么漂亮,人品又好,你怎么就不喜欢?你现在的那位,哪一点比得了娟子?不就是家里有点臭钱嘛!可你也不是穷光蛋了,你还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你如果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讨个白头偕老的好太太,才是最重要的!”

 玩具美女被大老钱拿在手里,来回摆弄着,没有马上物归原处的意思。

 “谢谢你的提醒,送珠珠去的事我再考虑一下,我要告诉一下我老妈,否则晚上见不到珠珠,她会生气的。”蔡正良手里的笔停止旋转了。

 “太好了,就等你把珠珠带来了!我们等你到八点,过了八点不见珠珠来,我们就切蛋糕了。”大老钱正好也把玩具美女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爱不释手地放回到货架上。

 临出门,大老钱又撂下几句话:“蔡先生,给你半年时间,把娟子接回去。如果超过半年你还犹豫不决,别人可就要追求娟子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喜欢娟子的人多得是,告诉你,我就是其中一个!到那时,你可别说咱哥们不仗义!”

 大老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蔡正良望着大老钱走出店门的背影,张了一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得出来。

 对于眼下的蔡正良来说,他正处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矛盾之中。

通过与玉琴婚后的交往,他比较多和深入地了解了她。有了解就有了比较。在娟子和玉琴两人当中,他还是更多地喜欢娟子。娟子虽然不像台湾媳妇那么能干,但她很温柔,很有情调。她的温柔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只偎在你怀里的小猫咪,那甜甜的一叫,让你无法不顺从它,无法拒绝它提出的要求。而玉琴呢,尽管是台湾人的女儿,因家境太好生活优越,从小养尊处优,就很难成为忍辱负重的媳妇。她不是蔡母所希望的那种能低三下四伺候公婆的媳妇。即使这样,蔡母也能接纳她,只因为她的进门,可以给蔡家带来财富。蔡母找儿媳妇,仍以门当户对为标准,并以此衡量这桩婚姻美满与否。

 说娟子像一只甜蜜粘人的猫咪,不等于说玉琴不多情温存。玉琴也有温柔的一面,但她的温柔总让人感到有点脆弱,脆弱得经不起小小的波浪。她随时都会为了丁点小事,便陡然翻脸,大吵大闹,甚至暴跳如雷。应该说,她是那种天生脾气暴戾,但经过后天高等教育而变得温柔的女人。

他至今弄不清,玉琴为什么能看上他,并容忍他与其他女人有了孩子,依然直率地追求他。他对玉琴不能说不爱,但对她的爱里,总有几分惧怕的成份。

最近,玉琴常以“大陆妹”的字眼调侃蔡正良,动辄就戏弄地问他,是否还在想大陆妹。甚至在与他作爱时,还问大陆妹是不是这样做,或是不是那样做的。她想从蔡正良嘴里知道,他以前的女人是否比她更风骚,更具吸引力。蔡正良感觉得出,玉琴对娟子有很深的妒嫉。

      

                                     2

 

    先到家的大老钱,开始布置房间。他先把买来的一盒彩色汽球,一只一只吹起来,把它们挂在客厅的门旁和吊灯上,然后在空中又拉起金丝银丝线,顿时客厅里有了几分喜庆的气氛。

 不一会,糕点店的人送蛋糕上门了。大老钱今天订的是冰淇淋蛋糕,他接过蛋糕把它放进了冰箱。

当他把客厅布置好了,正站在当中欣赏自己的杰作,胡秋妹拎着大包小包菜进门了。没过五分钟,门铃又响了,是桑德拉来了,大老钱忙给她开门。

 大老钱和胡秋妹分了工,荤菜由大老钱撑勺,素菜由胡秋妹上灶,桑德拉帮忙打下手,干点洗洗摘摘的事。三人各自忙活开来,边做还边说说笑笑,厨房里好不热闹。

七点刚过五分钟,娟子下班回来到家,一进厨房门愣住了。大老钱身着围裙,正在吱吱拉拉地炸鱼。胡秋妹在叮叮咚咚地剁蒜,桑拉也挽着袖子在大洗大刷。

娟子睁大惊奇的眼睛,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大老钱没直接回答,高兴地说:“哇,寿星婆可算回来了,我们还真怕你今天在外面有约呢!”

 胡秋妹停下手里的活,说:“娟子,还愣什么,由大老钱策划,我们积极响应,今天大家给你过生日呢!”

  娟子又惊又喜,脸微微一红:“真是的,让你们辛苦了,破费了。真不好意思。”

大老钱对胡秋妹挤了一下眼,说:“没有什么,我们早就馋了,借你的生日,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是吧,胡妹子!”

 “没错,我们还想请房东来参加,让她尝尝咱的中餐。”胡秋妹说。

 娟子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不一会也来到厨房里帮忙。于是,不大的厨房里越加热闹起来。嚓嚓咚咚的切鱼斩肉声,叮叮哐哐的锅勺盆碟声,稀里哗啦的洗菜声,加上说话聊天的欢笑声,像是中国人在忙年除夕。

 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五荤五素外加一个酸辣汤,就摆上了客厅的餐桌。时间正好八点缺五分。

 大老钱宣布“卸妆”,把围裙一脱,洗了一把手,以伸开的五指当梳子,稍稍梳理了一下头发,便匆匆上楼去请房东劳丽达。

 昨天,大老钱已下过口头请柬,邀劳丽达参加这个生日晚会。劳丽达很高兴,当即接受了邀请。

 大老钱上楼敲门进去,劳丽达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沙发上等人上门请她了。

 大老钱聚睛细端详。嚯,劳丽达今天的打扮,还真够艳丽漂亮的。从她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姿容上,不难看出,劳丽达当年也是一个标致的小美人。因为他清楚,南美的女人,最漂亮的年龄段是十六、七岁。一过二十岁,眼角就爬上了鱼尾纹。一旦过了三十岁,就真成了小老妈妈。而眼前的劳丽达,还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劳丽达一身香气地下楼走进客厅,她没有忘记巴西人的礼节,给娟子子带来了一个生日礼物。那是一个用银光闪闪的印花锡纸包装的盒子。

 她用葡萄牙语说了声“娟子,祝你生日快乐!”随即在娟子脸上亲吻了两下,然后把生日礼物递到娟子手里。

 按西方人的习惯,接受礼物要当面打开,并惊讶地表示赞赏,才会取悦对方。不能像中国人那样,等回到家里才看礼物是啥东西。如果这样,巴西的送礼人会认为,你对他的礼物不屑一顾。这一点娟子是知道的,于是,她当场打开了礼物。

 原来,是一个蝴蝶镜框,镜框里是一只深蓝色,闪闪发光,大如手掌的天然蝴蝶标本。这么大又这么漂亮的蝴蝶,只有在南美洲才看得到。

 “哇,真美丽,谢谢你,露!”娟子惊喜地说,并按巴西的礼节,拥吻了劳丽达。

 “愿你像这个蝴蝶一样,永远漂亮!”劳丽达补充道。

 “这蝴蝶镜框真漂亮!”大老钱和桑德拉随声附和,并接过娟子的礼物,爱不释手地欣赏着。

 只有坐在旁边的胡秋妹,没有凑热闹去欣赏蝴蝶镜框。她脸上虽然也挂着笑容,似乎也在分享娟子的快乐,心里却有点悲观地想,但愿娟子不要像这只蝴蝶,徒有漂亮的肢膀,却永远不能再翩翩起舞。

 守着一桌丰盛的晚餐,大家迫不及待入座。娟子和劳丽达,被安排坐在餐桌的上方。她们两个人,一个是庆生会的主角,一个是房子的主人,理应就坐上席。

 胡秋妹把大老钱订的冰淇淋蛋糕,从冰箱里搬了出来,放在桌子中央并插上了蜡烛,只等大老钱下令点蜡,娟子吹蜡烛,就可以切蛋糕了。但是,大老钱看了一下手表,没有发话。他示意让胡秋妹先把蛋糕收起来。

 时间已是八点一刻了。大老钱有点急了,心里骂,操他妈的蔡正良,你今天要是不把珠珠送来,明天非去把你骂个狗血喷头!

 大老钱不愿把等珠珠一事说出来,他怕万一珠珠来不了,岂不是弄巧成拙,既让众人扫兴,又引来娟子的伤心。

 为了不使大家干等无聊,更主要的是别让大家看出他在等人,因为一旦有人问他在等谁,他无法回答。于是,大老钱转移大家注意力,说了一个笨服务员若旺的故事。

 “诸位知道不知道,上月圣保罗又开张了一家中国饭店?”大老钱停顿了一下,两边看看,接着说:“不过,这家中国饭店的老板,不是中国人,是两个巴西人。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饭店里从厨师到跑堂的,没有一个咱们的炎黄子孙。这家中国饭店的名字更有趣,叫‘鬼佬’。‘鬼佬’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鬼佬’是解放前广东人骂洋人的称呼。巴西人自己管自己叫‘鬼佬’,你说逗不逗!”

大老钱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接着往下说:“这家鬼佬饭店,走得是上层经营路线,它开在高级区,去那儿吃饭的人,都是开奔驰车、宝马车的有钱人。上个月十二日是巴西的情人节,鬼佬饭店的老板想出了一个点子,请我的一个朋友去写中国字。这差事对中国人来说来太容易,就给情人之夜上门吃饭的顾客,用毛笔写他们的中国名字。当然,我朋友这个活不是白干的,老板开了个价,一晚上给他一百美元,外带一顿免费晚餐。我的朋友打电话给我,问我去不去陪他。我觉得挺有意思,就跟他去了。心想跟着蹭一顿饭也不错,当然没有忘了带我这一位。”

 大老钱伸出手去,搂住身旁桑德拉的脖子。

 桑德拉根本就不知大老钱在说什么事,但她已经习惯在大老钱讲中国话时,看着大老钱的表情行事。他笑她就跟着笑,他点头她也跟着点头,她并不求了解他讲的是什么,只要重复他的表情就够了。当然,在座的还有劳丽达,也是处于同样的情形,她也并不知大老钱在说什么,看到大家乐,她也跟着笑。巴西人很有耐心听外国人讲他们听不懂的话,这一点很让人感到可爱。

 大老钱下意识看了一下窗外,接着往下说:“到了鬼佬饭店,我和朋友在饭店前厅支上一张桌子,准备了毛笔和白纸。我朋友小王写字,我在旁边给他研墨。我们的桌子靠近酒吧台,酒吧台的服务生,是个又高又胖的巴西人,他的名字叫若旺。老板让他穿的工作服,就是咱大陆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海军服──红领章、白制服。饭店里其他跑堂的服务生,穿的则是黑色的马褂。你说,巴西老板是什么审美观,这海军服和黑马褂,哪个朝代对哪个朝代嘛,完全是不伦不类。

 “那一天鬼佬饭店的老板,去度情人节了,临走嘱咐酒吧的若旺来招待我们。若旺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让小给他写了中国名字。然后拿着那张白纸片问我,‘若旺’两字是什么意思。其实,他的葡语名字叫JOAO,‘若旺’只是音译而已,并没有什么具体意思,但为了让他高兴,我灵机一动说,‘若’是好像的意思,‘旺’就是兴旺的意思。你长得人高马大又魁梧,象征着兴旺发达。他一听很高兴,忙从酒吧台展示橱里,拿出几瓶中国酒来款待我。我一看他拿过来三瓶酒来,一瓶是茅台,一瓶是竹叶青,一瓶是五加皮。这些酒其实不是卖的,是老板陈列在展示橱里的珍藏品。中国饭店嘛总得有点中国的东西。

 “若旺先打开茅台酒,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对我摇摇头说,这个酒太烈了,不好喝。他又打开竹叶青,闻过一下耸耸肩说,这个酒马马虎虎。最后,他打开五加皮闻了闻,伸出大拇指夸奖道,好酒,好酒!他对这三种酒的评价,和我们中国人的鉴赏正好大颠倒。

 “我告诉他,在中国茅台是最好的酒,而五加皮是最普通的酒。然而,若旺却一个劲地摇头,表示不相信。若旺问我想喝哪种酒。我想,当然有好酒就不喝孬酒。于是,我指指茅台。若旺拿起茅台,给我斟了一杯,还给了我一碟炒花生米伴酒。好事是朋友带来的,还有桑德拉陪我。我也为小王要了一杯茅台酒,给桑德拉要一杯果汁。小王仍旧写他的字,桑德拉帮小王,先把客人的葡语字母记在纸上,然后再由小王翻译成中文来写。我呢,一边和若旺聊天,一边品尝着在迢迢万里的海外,难以喝到的茅台酒。心想,我这一个情人节,带着女友来吃饭分文未花,还有中国第一名酒招待,这好事真是百年不遇呀!

 “不一会功夫,那一杯茅台就全进了肚。若旺问我要不要再添一点,我点点头,若旺又慷慨地给我斟了第二杯。当若旺第三次给我添酒时,原本就所剩不多的茅台酒瓶子空了。我一见酒瓶见了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用他听不懂的中文说,若旺呀若旺,老板不在家,你这傻小子,把老板的好酒全给送光了!下回店里若来个名人显贵,老板想请他尝尝中国第一名酒,只能望瓶兴叹喽!没准你会被臭骂一顿!可是,若旺不知我在说什么,也陪着我哈哈地傻笑。

“那一天,我过得好开心。在国内,茅台酒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记得有一次,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我去晚了,一看桌上有茅台,馋得不行,就以迟到为名,自罚了三杯,把我朋友气得直瞪眼珠,我楞装傻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大老钱的故事把大家都逗笑了,胡秋妹提议大老钱再说一个笑话,大老钱没有推辞,又摇头晃脑往下说。

 

                                    3

 

 大老钱记不得说了几个笑话,反正可笑的故事,使大家都忘记了为什么庆生会还迟迟不开。

 这时门铃恰好响了,大老钱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正是他要等的人──蔡正良和珠珠。

 “总算把你给等到了,我以为你不送珠珠来了呢。”大老钱开门连招呼没打说道,接着又转身对屋里大声喊:“娟子,快,珠珠来了。”

 “路上塞车来晚了。”蔡正良解释完来的原因,大老钱像没有听到,只是蹲下身子把珠珠抱起来。

 在众人的面前,蔡正良有点尴尬。他跟在大老钱身后向客厅里走,脸上渗出细细的汗,不知是因为刚才赶路急了,还是有一点紧张。

 大老钱把珠珠抱给娟子。娟子惊喜万分,紧紧搂着珠珠亲吻着。

大老钱高兴地搬出蛋糕来,并在胡秋妹帮助下,点燃了生日蜡烛。他开始大声宣布:“好,都来入席,我们议员街202号,为娟子庆祝生日晚会开始了。”顿时屋里响起了热烈掌声。

 切蛋糕前,要喝生日歌。大老钱起个头,领大家唱起生日歌来。

“祝你生日快乐……”

Parabens voce……”

中国人用中文唱,劳丽达和桑德拉用葡语唱。这支中巴人士合唱的生日歌,虽然字节不那么齐整,节奏不那么合拍,但却如冬天里的一股暖流,潺潺流进了娟子的心田。

 娟子紧抱着珠珠,喉咙里一阵发热,眼眶中闪动着一层亮晶晶的液体。她没想到珠珠能来,她更没想到蔡正良能来,这一切都要感谢大老钱的安排。这个大老钱,事前一点信儿也没透露,他想得之周到,让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唱完生日歌,胡秋妹嚷着要娟子吹蜡烛,大老钱却给挡住了,道:“慢着,先许个愿。许完愿再切蛋糕!”

 娟子走到蛋糕前,双手合掌,凝神思忖了一下,双眼合闭,嘴唇嚅动起来……片刻后,又睁开闪着光亮的杏眼一笑,道:“好了,许过了。”

 “我知道娟子许的什么愿。但我不能说。”大老钱神秘地一眨眼,又大声命令道:“好,下一个节目,娟子和蔡正良切蛋糕!”

 这个安排显然是大老钱临时想起的,蔡正良正犹豫不决,大老钱把刀子递到他手里,同时把娟子的手拉过来,放在蔡正良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