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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结婚了
快要三十岁的独生儿子终于回中国去结婚了。这也终于了却了我多年的心头大愿。
说实在的，我自己因为在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下，到三十岁才结的婚，真正响应了国家的号召，做到了晚婚晚育。想不到儿子也学我样，步了我后尘。
结婚后，儿子返回巴西，带来了他结婚时拍摄的照片和VCD碟片，让我这个因工作缠身而不能回国参加他的婚礼的爸爸一饱眼福。我为当今精湛的科学技术而折服，它让我身临其境，仿佛我也真真实实地参加了儿子的婚礼。
我不说儿子结婚时的潇洒风采，也不提儿媳的美貌绝伦，光说婚礼喜庆热闹的场面就已经令人羡慕不已了。结婚典礼大厅是在当地乃至在全国都很有名的一家宾馆餐厅举行的。主席台正中央上方悬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上面写有儿子和儿媳姓名的结婚典礼字样，主席台背影是他们俩的具有浪漫色彩的巨幅结婚合影照；娴熟的结婚典礼主持人是从一家著名电视台请来的主持，他不时用他那妙趣横生的磁声中音增添婚礼的不少乐趣；亲朋好友前来祝贺敬酒的热烈欢腾的气氛；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期盼下心甘情愿地频频举杯喝交杯酒、咬苹果、吃喜糖等趣味性逗乐活动；丰盛的具有地方特色的菜肴也是众人赞口不绝的一个话题；……整个场面洋溢着新人的幸福，亲人的祝福，朋友们的喜乐。
我以为这样恢宏的场面，又是用摄像机摄制了结婚的全过程，又请来电视台的主持，又摆了那麽多酒席，又租用了高级宾馆的酒家，一定会花费很多钱，恐怕在当地也是绝无仅有的举止。谁知儿子对我说，这样的场面在中国已经是非常平常之平常了。据说，排场更加奢侈豪华，恐怕连我们都不敢想象。听了儿子的这样解释，我才如释重负，否则不要一次结婚的钱，要用几年工作的工资来支付，真有点得不偿失啊。
我一边端详着儿子的结婚照，又观看他们结婚的录像，一边想起自己当年结婚的情景。
我结婚在文革的后期。虽然腥风血雨的“战斗”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基本结束，但是在局部范围里，特别是那时仍然在狠批“资本主义复辟的还乡团”、“批林批孔”。我的父亲虽然已经“解放”，但是还没有分配工作，仍然在崇明岛上的“五七干校”里“劳动”，每两个月才能回上海的家一趟；我岳父母则仍然在阶级斗争的风口浪尖，被造反团称之为当地的“还乡团团长”，整天应付造反派的责问和批斗而自顾不暇，无法亲自来参加女儿的婚礼，只能派他的大儿子作为代表。婚礼是在我父母自己家里举行的，只办了三桌酒席，而且都是自己或请朋友来掌勺的。用现代人的眼光看是相当寒酸简单。请来参加婚礼的更是仅仅只是至亲好友而已。气氛虽然还算热烈，但大家还是很拘谨压抑，毕竟大家还不知道前面的道路应该如何去走。
不过，像我这样的婚礼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而我的一位要好同学的婚礼更是惨不忍睹，不堪回首，现在即使回想起来都让人感到心疼。
1970年底，我们一批大学生刚刚从军垦农场经过整整两年的“劳动锻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社会。我们中一对最早结婚的同学，他们的婚礼是在上海举行的。男同学家是工人，按理说他应该分配到一个很好的部属机关；但是女同学的父母却都是在批判揪斗的高级干部，特别是她的母亲更是与江青延安时的同学，对江青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被造反派特别关押在她所在的单位里，没有自由行动。因为这样的家庭，她当然只能分配到偏僻的山沟农村里。但是，为了爱情，为了分配在一起，他们毅然决然地到一个非常偏僻落后的农村当上了中学教师。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选择在上任前的一个元旦那一天在上海举行了婚礼。因为他们思想上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次离乡背井，何日再能回家，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尽管父母亲都是戴上“走资派”、“特务”、“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等帽子，但是亲情是不能割断的，血缘关系是无法消除的。于是一家人，包括造反派额外恩准照顾之下才放他们回家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还在读书的弟弟，加上我，作为证婚人，一共只有7个人。当时的上海街头，仍然像往常一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人们喜气洋洋，一片节日景象。人们忘却了的鸡肉鱼蛋，现在又涌进了市场。这是政府每次在重大节日时装点大好形势下的门面。然而，我的同学的婚礼却如此简朴冷清凄惨狼狈。没有喧闹，没有歌声，更没有豪华的宴席，也没有丰盛的菜肴，一点活跃气氛都没有。大家默默地敬酒，甚至只有哽咽的祝福，因为婚礼后爸爸妈妈还要去“牛棚”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同学的爸爸走出家门时，曾乐观地对我们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了，比起我们在延安结婚的时候，强的多了，你们不要悲观失望，慢慢会好起来的。我当时并不懂得他的话里的真实含义。
以后，我参加过无数次喜庆婚宴，但是那一次凄楚的婚礼，始终历历在目挥之不去，让我终生难忘。
在儿子结婚的大好日子里，提起这件事不竟让人伤感，但是，朋友，今天当我们沉浸在莺歌燕舞灯红酒绿之中的时候，请不要忘记我们曾经有过的这麽一段历史，这样，我们会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更愿意为让这幸福的继续延伸而做出我们的努力。
-23/08/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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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兰大姐
我的大姐凤兰终于摆脱自身思想上的桎梏顺利来到巴西，和她的众多弟弟妹妹团聚在圣保罗。
提起凤兰姐，我们几个弟弟妹妹无一不肃然起敬地竖起大拇指夸奖她，我们家里的人都知道，没有大姐个人的牺牲，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
我们是个大家庭，弟兄姐妹一共有八个。凤兰姐排行老二，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我们称之为大哥。下面就是我们几个。我是家庭成员中最小的一个。大家都这么说，如果国家计划生育提前一年，我就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了。
我的出生，我在襁褓中哇哇啼哭，并没有给家庭带来喜乐，相反地更为我的父母增添不少忧愁。因为这个时候，我们家的孩子实在太多了，除了大姐和大哥外，还有的在上初中的，更多的在上小学，还有几个是学龄前儿童呢。就这些人的温饱问题已经够我的父母操心的了，更何况还要上学的费用呢？父母的工资本来就不宽余，我的不期而至，让家里更是捉襟见肘了。
我出生时，凤兰姐正好上初中三年级，准备考高中；大哥正好上高中三年级，准备考大学。为了让大哥上大学，父母商量，让凤兰姐放弃考高中而去工厂学徒，赚一点工资，补贴家庭开销。
我和凤兰姐相差十六岁。我一直视凤兰姐为除了爸爸妈妈外的最亲的一个亲人。凤兰姐的读书很好，很认真，她在班级里是班长。老师经常表扬她，同学也很尊重她，她的学习成绩经常是名列前茅的，尤其是她的作文经常在班级里甚至在全年级作为范文在同学中传读。所以，她完全可以继续上学，甚至可以上大学的。
但是，凤兰姐很懂事，也很孝顺，她没有犹豫就同意爸爸妈妈的意见，放弃考试而去做工。当时凤兰姐的班主任不同意父母的意见，她认为，凤兰姐读书用功，成绩优良，完全应该升学，不应该放弃，放弃升学对凤兰姐太不公平，也太可惜了。于是，她还特地登门拜访企图说服我父母让凤兰姐参加考试。但是，当老师来到我们家，看到众多的孩子，明白了我父母的安排，读出了我爸爸妈妈脸上的苦心。
就这样，我的凤兰姐小小的年纪，就踏进了工人阶级的队伍，成为工人阶级的一份子。
一开始，凤兰姐做学徒工，工资每月只有16元。加上其他各种津贴，也不过三十元。凤兰姐的工厂离开我们家不远也不近，公共汽车站一共有四站，车票乘足正好5分钱。
凤兰姐开始做工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的时候，大哥考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到达我家。全家为此都很高兴，因为他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大哥的大学在上海。而爸爸妈妈既为大哥考上大学高兴，又为今后大哥上学的费用担忧。这时，已经做工的凤兰姐就对大哥说，你放心去读书吧，我每月会给你寄钱的。从此以后，凤兰姐只要拿到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在上海读书的大哥寄钱。她自己为了省吃俭用，上下班坚持步行，还美其名曰，为了锻炼身体；中午吃饭自己从家里带饭菜，对人家说，自己做的饭菜香；工厂经常有便宜的文艺节目，她也不去看，理由是她愿意在家休息。除了给大哥寄钱，剩下有限的钱，凤兰姐全部交给爸爸妈妈，自己分文不取。
就这样，凤兰姐资助大哥读完大学，直到大哥4年的大学毕业分配工作。
三年后，凤兰姐学徒满师，开始成为正式工人，工资也有了增加。但是，她的做法仍然一如既往地毫不改变，唯有改变的是她继续资助我的二姐上大学。
大哥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上海政府机关工作。他工作以后，也像凤兰姐一样，每月拿到工资后，寄一些钱回家。这样，家里的经济拮倨情况有了改善。尽管如此，凤兰姐除了资助二姐上大学外，仍然不改初衷，还是把剩余的工资交给爸爸妈妈。每次妈妈接到钱的时候，总要对凤兰姐说，你要为自己积畜一些钱啊。凤兰姐也总是一句老话，不急，我还小呢。
80年代开始，中国国民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到了80年代中期，国家规定的各种票据逐渐取消。到后来，甚至粮油供应也只要看看“购粮证”就可以随意购买了。最后，连得“购粮证”也成为“历史文物”了。人民生活开始温饱无忧，职工的工资也在不断增加。我家的情况也得到很大的改善。父母的工资增加了，参加工作的人也多了，除了大哥工作外，二姐和三姐也分别从大学专科学校毕业，都在当地有很好的工作。这样，真正“吃闲饭”的人少了。这时，我也已经无忧无虑地上学了。家里的生活条件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给我们几个幼小的孩子创造了优裕的学习环境。就我个人而言，我从来没有受过苦，最娇生惯养。因为是老幺，也最得父母的宠爱，成为父母的掌上明珠，更得到哥哥姐姐们的疼爱。在我长到四五岁的时候，我就会大大方方地在大人面前唱歌跳舞，背唐诗，加上我很活跃，长得也漂亮，受到众哥哥姐姐们的百般呵护。
80年代后期，中国大地掀起一股“文凭主义”。招聘员工、安排工作、评定职称、升调工资、选拔干部都要和文凭挂上了钩。一时间，文凭变得十分重要非常吃香。这时候，除了各类正规大学外，业余大学、夜大学、专科训练班、函授大学、电视大学，等等应运而生。大学也不断地升格。过去的一般学院都改成大学，连得过去的中专学校也升格为大学。一时间，真假文凭如鱼目混珠开始满地乱滚。有的人是真的想学习想掌握一门技术，有的人是纯粹为了混一张文凭，去升官，去加工资，去骗取领导的信任。
已经26岁的凤兰姐对这种社会现象深恶痛绝。她原本也没有信心再去大学深造。这阵“文凭风”反而将她吹醒了。她要用实际行动来针砭这股不正之风。于是她加入了这个学习的队伍。她参加学习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感到自己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可以放开手脚重新再去学习了。于是，她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已经离开学校整整十年，现在回去再坐下来学习，不仅不习惯，而且脑筋已经不再灵活。其刻苦程度并不能和一般人相提并论。她经常为了完成规定的作业废寝忘食，通宵达旦。有好几次，我在睡梦中起来上卫生间，总看到凤兰姐一人伏案而作。我有时睡眼朦胧地喊她快睡觉了。她说，快了快了。但是，当我第二次起来，还看到她伏案而作。等到我长大懂事后，我才开始敬佩凤兰姐的这种学习精神。
经过三年的酷暑严寒的奋斗，凤兰姐终于赢得了文秘专科大专文凭。后来，有了这张文凭，她的工厂将她转为干部编制，并聘请她为厂长的机要秘书，专门起草厂领导的各类文件。有时，她还写些“豆腐干”文章投到当地的报刊杂志。
然而，凤兰姐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昂贵的。她到29岁还没有结婚，甚至对象还没有，成为厂里大龄未婚的“老姑娘”。这个时候，我的大哥，二姐三姐都先后已经结婚，有的已经有了孩子。爸爸妈妈也很着急。早在几年前就为她物色对象，凤兰姐总是以学习忙为借口来推辞。
后来，在厂领导的关心下，凤兰姐终于和厂里的一位技术人员结为伉俪。结婚第二年，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她生了一个活波可爱的女儿。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的生活应该顺着这样恒定的轨迹幸福地过下去，相亲相爱，白头皆老，完成人生的任务。
然而，中国经过一阵阵痛，迎来了1990年。凤兰姐所在的工厂原是一个国营老企业，设备陈旧，机器老化，技术落后，资金不足，难以与其他拥有先进技术的新厂竞争，虽然经过了一次次改革革新，不断更换领导人，推出一个个新规定新方案，终于无法扭转倒闭的局面，最后终于走进死胡同，无奈地走进了历史。厂领导只能变卖厂里的土地作为发放辞退员工的酬金。凤兰姐夫妇得到半年的工资而成为新社会的失业人员。
失业后，虽然凤兰姐夫妇经过再三的努力，走遍大街小巷，访遍所有的工厂企业，托人介绍，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正在走头无路的时候，有朋友介绍他们去广东工作，并说广东容易赚钱，人虽辛苦工资高。凤兰姐早就听说广东容易赚钱，但是不放心那里的社会风气，因为她听到许多关于那里的流言，那里像一个大染缸，好人过去也会变坏。所以，凤兰姐迟迟作不出决定。
过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工作，半年的辞退工资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凤兰姐最后决定，与其说等死，还不如出去闯一闯，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考虑到孩子需要照顾，她自己留下来，让老公去广东工作。临行时，凤兰姐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公除了注意身体外，千万不要在外沾花惹草。她老公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不是那种人，请凤兰姐放一百个心。
老公走后，凤兰姐含辛茹苦抚养孩子照顾家里，急切地盼着孩子快快长大。老公走后，并没有辜负凤兰姐的期望，她经常不断的能够收到远在广东工作的老公的来信。信里，字句写得情意切切，内容包含无限思念，她看后，原来的担心感到是多余的，一块石头落地。她也回信述说了自己的情况。他们自结婚以来，从来没有必要写信，都在本地嘛。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通信。凤兰姐自我感觉非常舒畅。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在不知不觉中，老公去广东已经有半年之久。那天，凤兰姐突然感到，写信很勤快的老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收到他的来信。心中猛地产生一种不良的预感。第二天，她收到老公汇来的钱，汇款单上只有短短数字：“我很好，勿念。”在以往，老公常常将汇款单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了许多甜言蜜语。
又是半年过去了，眼看要过年，老公应该回家了。左等右等，既没有来信，又不见来人。凤兰姐看到和老公一起走的伙伴们陆续都回来了，就是自己的老公没有回来。她想去问问人家，但又不好意思，生怕别人笑话。有一天，凤兰姐上街买年货，遇到一个与老公一起去广东的熟人，顺便问问他，自己的老公什么时候回来。这位熟人躲躲闪闪，找了不少借口搪塞凤兰姐。这个时候，凤兰姐心中有数，老公在外有了新情况。那天，她独自一人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地伤心哭泣。
大年三十，反正老公不回来，凤兰姐就带着孩子去娘家吃团圆饭。爸爸妈妈和几个弟弟妹妹都在家。看到凤兰姐只带女儿来，我就开始数落大姐夫不近情理，过年也不回来。其实妈妈早就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妈妈制止我，不让我说，怕触动凤兰姐的伤心处。
正月十五后的几天，凤兰姐终于接到老公的来信，她喜出望外，她的担心一下子被一扫而光。拆开信，信还没有看完，她就瘫软在沙发上。原来这是老公的绝交信，哀求凤兰姐离婚，因为他在那里有了新欢，已经难以自拔。这封信如重磅炸弹，把她炸晕了；这封信也像一把利剑，刺痛她的心。她感到她的前途，她的希望都没了。良久，她的心难以平静下来。
浑浑愕愕地过了几天，凤兰姐再次将老公的信拿出来，按照老公的要求，写了一封回信，同意离婚，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求将孩子判给她抚养。凤兰姐知道，老公能够写出这样的信，说明他的心已经无法收回，她也不需要他的回心转意。
离婚后，凤兰姐就搬到爸爸妈妈家居住，一方面可以互相照顾，一方面她需要亲人的帮助抚平她那颗受伤的心。
过了几年，中国人中又掀起一股“出国热”，出国做生意，到国外赚美元。我和几个哥哥和姐姐姐夫不甘心寂寞，也赶着时髦，不仅下海做生意，现在又忙着申请护照签证纷纷出国去了。但是，我的凤兰姐不为出国所动。她一边抚养孩子，一边照顾老人，一边做一些临时工。生活变得平淡无味，每天都做重复不变的事情。妈妈很着急，希望再为她找一个好婆家，但是凤兰姐已经心灰意冷，已经没有了憧憬，已经没有了希望。
1997年，巴西传来消息说，巴西政府开始大赦。我们几个已经在巴西的弟弟妹妹开始为凤兰姐设想重新起航的蓝图，借口到巴西来照顾我们几个弟弟妹妹的子女，以便我们更好地做生意。其实，我们真正的想法是，让凤兰姐离开那块伤心地，到新的土地上重新再来。
于是，凤兰姐在我们大家的说服下终于来到了巴西。
－姚企新 13/03/2005
借鸡生蛋
小时候，有一次我家隔壁邻居全家有事外出，那家的女主人来我家央求我妈妈，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替他们家看管好她家饲养的十几只老母鸡。她的条件是，在我们看管期间，这十几只母鸡生的蛋我们可以如数取走，但是鸡饲料要用我们的，直到他们家人回来。
邻居家的人一走，我每天负责到隔壁去喂鸡并取蛋。每次取蛋取得多的有十几只，少的时候也有五六个。一下子，我们家变得富有了，每天都可以吃到鸡蛋。要知道，那个时候，鸡蛋是属于极营养的补品，在城市里都是要凭票供应的呢。在这十几天的时间，我们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整天喜笑颜开。
从此，我爸爸妈妈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启发，认识到养鸡也是一种发家致富的手段。待到邻居家人到后，我家竟然搞起一个鸡饲养场，那就不是几十只鸡了，而是开始几百只，一直到几千只。
我家就是用“借鸡生蛋”的方法开始成为那个年代我们村里的首个“万元户”。
不过，这件事的“引申”还是我到国外闯荡的时候。
到了国外，我看到不少同胞赚了很多钱，特别那些比我早到国外的人，更是赚钱赚到盆满钵漏，肥得淌油。他们赚到钱后，真可谓衣锦还乡，荣耀故里，回国时，不是在大城市买房，就是在本地盖楼，惹得村里乡里都被别人以大富翁看待。当然，他们的发达也同样惹得我像浑身长满了嫉妒的红眼睛，恨不能自己也一夜暴富。
一天，在中国人比较集中的25街附近无意中，与老朋友老赵久别重逢。我一看他的派头和身上所穿着款式名牌就知道，他已经今非昔比早就鸟枪换炮了。而且，我也早就听说，他在老家的房子不仅旧屋翻新，而且还在翻新的房子旁边又重新盖了一栋二层新楼。他不发的话，哪里来的钱呢？
既然老乡见面，我就正好向他取经，问问他是如何发家致富的。因为本来我们就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他也很坦率地给我讲述他发家致富的秘诀。
原来，老赵也并不富裕，在国内老家曾经做过一些本小利微的小生意。他也想过要做大生意，无奈，没有足够的资本，只能把自己的梦想埋藏在心里。后来不知怎么他出国了，起初看到别人一个货柜一个货柜地进来，心里痒痒的，只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本钱。有一次，老赵回家乡探亲，偶然遇见几个老朋友，谈及巴西的情况。这几个朋友从来没有出过国，在国内做做小生意的。见老赵是从国外来的，自然对他肃然起敬了。而老赵也在他们面前摆阔，又能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并说在巴西怎麽怎麽的好，而且还说只要有足够的资本不怕赚不到钱。这几个朋友被老赵这麽一说个个都被他说红了眼，吊起了胃口，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能立刻也和老赵一起去巴西赚大钱。老赵清楚地知道，现在出国是很不容易的事。于是他向这几个朋友建议，现在你们都不能出国，而且在国内还有生意要做，不如这样，你们如果信得过我，我们就集资出分子，我出大头，你们出小头，我在巴西打理，等到一两年后赚了钱，我们就按照各自所出的分子分红。现在离圣诞节的旺季还有足够的时间，还来得及备货。我不敢说，两年里，每人可以分到一百万，但是分到一些外快钱是没有问题的。另外，老赵还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将来时机成熟，我会想法子把你们也办出国。
老赵的几个朋友过去都还是很要好的，平时也有在资金上互相帮助过。所以，这次老赵这麽一说，大家自然也都能听得进去。于是大家急不可待纷纷解囊集资合伙，一共获得资金将近200万元人民币。
有了资金，老赵马上去义乌小商品市场，组织了两个货柜的货品。这两只货柜在9月份到达巴西，货品非常对路，卖得非常好。紧接着，老赵又进了两只货柜，在10月底到达巴西，同样很畅销。自此，老赵的生意一路通顺，一发不可收拾。两年不到他把几个朋友的本金和利润全部偿还，结果是皆大欢喜。他自己也在进口生意中开始摸索出门道来，并开始独立操作。他是一个规规矩矩严守信用的人。
我听了老赵的介绍，想起了我自家的“借鸡生蛋”的故事，深受启发。我也很想如法炮制去赚钱。
于是，在我回国探亲时，我先到香港把自己包装起来：一身鳄鱼牌西装，系上一条金利来领带，穿上爱丽丝鞋子，戴上老莱克斯手表，手拎着路易斯韦东手提箱。完全是一个暴发户的派头。不过，我知道现在的中国人就是吃这一套。
到了中国，找到我的一个老同学，他在一个信用社工作，还担任一个部门的头头。当天晚上，我请他和他的太太一起到当地最豪华的宾馆餐厅吃饭。我的同学见我一掷千金的派头，穿着考究，马上就知道，我在国外发了大财。席间，我天花乱坠地向他介绍我在巴西的子虚乌有的“发迹史”，让他感到在国内工作虽冠有部门经理的衔头，挣那麽一点点死工资，远不及我在国外做生意呢。他感到真的实在太冤枉了。
当然，我不失时机地向他说明在国外工作也有许多苦恼和风险，让他不要以为在国外赚钱真的是那麽容易。并且我向他说，你不在国外也是同样可以赚到钱的。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我再不明说，就会错过机会了。
我说，你这几年里恐怕也赚了一些钱，我建议你，将这笔钱投资和我合伙做生意，你不要管，我在巴西打理，到时候，你尽管可以毫不费力地拿利息就是了。至于钱呢，看你的能力了，钱多利润多，钱少利润少，这是大家都明了的事情。
他听了我的介绍，犹豫再三。我看得出来，他是在作最后的思想斗争。末了他说，我回去和我太太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
第三天，我的老同学来电话说，这几年里，我们也没有赚多少钱，你看我们出资一百万怎么样。我心里乐滋滋的，但是，嘴上却说，量力而行吧，出钱少，少赚钱；出钱多，多赚钱嘛。后来，我们约定，他出钱组织货柜和海运费，我出报关费和仓储费，以及在巴西打理的钱。不过，我的同学说，无论如何，两年之内，务必将钱汇到他的账上。我拍拍胸脯说，没有问题。
有了钱以后的心情就是不一样，做起生意来也顺手多了。我在巴西的公司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地方，雇用了两个巴西工人，工作情况和进出口纪录都储存在电脑里，一切都正正规规。
差不多一年的时候，货柜也陆陆续续进了8-9个了，工作进展蛮顺利的，钱也赚了不少。但是，大部分钱都还在货品内周转着呢。快要过中国新年的时候，我准备回国一趟，一方面组织一些新品种，另一方面，当然是和老同学聚聚。这一年里，我们大家合作得很好很顺利，很卓有成效，我希望我们能够讨论下一步如何扩大我们的合作，加大赚钱的力度。正准备定机票的当口，突然，有一天，我同学来了一个急电说尽快将钱打入他的账上，他急着用钱。我一听，愣住了。我们的生意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怎么也不能停下来啊。我责怪他没有远见，心胸不开阔，赚了那么一点钱，就偃旗息鼓了，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品格。他根本听不进我的劝告，执意要我把钱汇给他。见此情景，我也无可奈何。但是，我对他说，现在把钱汇出去的话，下面的生意不仅不能再做了，而且大部分的钱都还在货物里呢。这时候，我的同学却气急败坏地近乎哀求地对我说，不行啊！我真的急需要用钱啊。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焦急，原来说好两年的吗，现在刚刚过去一年呢。我真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是为了应付他，我不得不对他说，让我想想办法吧。其实，真的这只是向他搪塞而已。
这样一来，我也不能回国了，继续留守在巴西加紧销售。谁知道一个月过去了，同学来电话催逼。这次的激烈程度更甚过去。他说一个星期内，如果钱还没有到位，我的小命就没有了。我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这个时候，才老老实实地向我坦白。原来他的这个一百万是他挪用的公款！
我听了，着实地吓了一跳。我追问他，当初他说是他自己的钱啊。原来，他赚钱心切，家中虽然有钱，但是一下子拿出去，心里不舍得，所以他自以为熟悉业务，就在自己部门管辖下的一个不大动用的账户上挪用了一百万。再说，我对他说过两年之内就能够连本带利地还他，他就狠下心来“借用”两年再还，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白白利用公家的钱赚了一个利润，岂非美事。谁知道三个月前上级领导组织审核组来查帐，原以为这不过是领导走走场，询问一下，走马观花而已，结果来了真格。一查下来，就查到这笔资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详装回答说，他再查查。当然他知道这笔钱的下落，一时上是难找回来的。所以他心急慌忙地和我联络，天天来电话催问，要我把钱汇回去。最后，他无法交待这笔钱的下落，领导这才勒令他在一个星期里交代这笔钱的去向。他当然知道，如果交待不出这笔钱，他监守自盗，挪用公款，其后果一定罪加一等了。后来同学的老婆央求我，他们也不要什么分红了，只要将钱原原本本还给他们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的这个老同学原本在学校里是最老实的，平时树叶掉下来都怕会砸伤他的头的人，今天竟有这样的胆量挪用公款，而且还是一百万哪！
但是，不管怎么说，救命如救火。为了救老同学，我不能见死不救。我连忙安慰他们说，我会极尽全力尽快将钱凑齐汇给他们，请他们放心。
为了争取时间，我降价处理货品，另外对于那些还没有到期付款的客户，我也央求他们早付款并给与5%的优惠。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尽快回笼资金。
终于经过一个星期的忙碌，凑满了一百万，在准备汇款的时候，我在国内的太太来电话讲，我的老同学已经因贪污罪进了牢房。而且司法部门还查出除了我这里的一百万外，他另外还有其他贪污的罪状，也就是说，即使我的一百万汇给他也不足以减轻他的罪过。
这个时候，一个坏主意进入我的头脑：如今，反正汇不汇对他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索性我将之吃了。原来就是“借鸡生蛋”，现在“鸡”的主人已经不知去向，这“鸡”和“蛋”，我就全部包下了，成了“送鸡下蛋”了。
我心中默默地对我的老同学呼喊：“老同学，对不起了，谢谢你的‘送鸡下蛋’！我不是故意的。”
（后记：文章中的“我”后来在一次回国的时候也受到司法部门的起诉。）
-姚企新 04/09/2005
“狼来了!”
大家知道,”狼来了”,这是中国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流传很久的故事。以前,我总认为,这是一个寓言故事,教导大家要提高警惕,警钟长鸣。
想不到，这几天我们周围就发生了真正的“狼来了”的故事。
每年圣诞节前,圣保罗市场进入一年中最繁忙的销售忙季。据有的中国人说，这段时间里，一天的生意额相当于平时的半月或一个月的生意额。所以，中国人平时可以在门可罗雀的店里吹牛侃大山打瞌睡，晚上打打小麻将。可是这段时间里，大家谁也不敢怠慢，谁都不愿将时间消磨在睡觉和娱乐上。白天辛苦看店；晚上废寝忘食整理货品或补货。大家拼死拼活也要把过去的损失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用今天的努力补回来，好好过一个“肥年”。
不过，依照圣保罗的以往的惯例，在这段时间里，有关部门会组织打假，打击假冒名牌的突击行动。今年当然也不会例外。
我经过几个月的开店经商，摸清了在圣保罗做生意的门道，也就是说，在圣保罗，你如果想做正规货品的生意，你还不如不做，因为正规货品按照巴西有关的法律，你必须要有正规的发票，正常地缴纳政府规定的税务，最后赚的钱所剩无几了。但是巴西人特别喜欢讲究排场，喜欢名牌货，但是真正的名牌货其价格令人咂舌，难以问津，只能买一些“假名牌”，既便宜又是名牌，穿戴在身上谁能看得清楚呢。于是各种各类假名牌的LUIS VITTON手提包、NIKE旅游鞋、盗版的碟片、MON BLANC的笔、仿名牌墨镜、JEANS牌的服装、奥秘迦手表、仿名牌香水，等等，也就应运而生。我开始在“3月25日商场”销售的是小商品小电器等杂货，本小利微。看到别人卖假冒名牌，我的心也开始动摇。打听清楚货源来路，于是也迫不及待地进不少假冒名牌手表和香水，企图靠这次生意打个翻身仗。
就在进入12月份的最繁忙的时候，保利斯达商场、奥古斯达商场分别被有关部门进行查封。弄得25街几个大商场也兔死狐悲风声鹤唳，看到一些宪警和“老飞”到商场闲逛，也总有草木皆兵的感觉。关于查封的说法有多种多样，其中一个就是“没有进出货品的发票”。于是乎，我也被卷进“迎接”“大行动”到来的准备工作。我的货品多而杂，有的虽然有发票，但绝大多数是没有发票的，出货发票更少之又少。从保利斯达商场和奥古斯达商场传来的消息说，没有发票就要没收。于是我赶紧准备必要的发票；没有发票的，只能搬走了事。柜台上摆放的只有有发票的货品。
自从奥古斯达商场被查封后，在25街“明天有大行动”的说法就像“狼来了”一样，不胫而走，而且天天在喊，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提心吊胆。一天、两天下来“大行动”的“狼”还没有到来，一过三天大行动还是没有来。原先大家每天下班的时候都不辞劳苦地把货品搬回家的，搬了三天，还没有大行动，大家开始懒了，而且有些疏忽麻痹了。特别是我，我的手表体积小，质量重；香水更是甭提了。大家看到圣诞节就要来临，希望最好“大行动”这头“狼”不要来，让那些部门的头头大发慈悲，不搞行动了，以便我们可以在这个销售旺季赚一些钱。
正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谣传来了“明天有大行动”！传说像模像样，说什么明天将有多少警员，多少警车，多少运输大卡，更有甚者，还说，明天可能几点开始，详细得让人吃惊。已经上当上了三天的一些同胞，虽然已经不相信这种谣传有多少真实性，但是还是谨小慎微的好，还是照常下了班把货品尽量多地搬回家，他们的想法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没有到打烊的时间，大家就在准备搬货回家，或者“坚壁清野”隐藏起来。当天晚上，这种谣传更让人明白无误，因为据称这种谣传来自“内部消息”，非常可靠。于是，那些将信将疑者，还没有将自己的店铺搬空的，立即连夜再去店铺搬货，尽管这个时候，会面临着被那些敲诈勒索的警员半途敲诈，也已经不在乎了。我自己则因为量大品种多，拖回家很不容易，只有将比较值钱的东西搬回家外，其他的，就放在自己店铺的阁楼夹缝里，希望能够躲过这一劫。
然而，第二天早上，25街平静得和往常一样，原来“狼”没有来，完全是虚惊一场，真的如有些人说的那样，完全是“自己吓自己”了。我也庆幸自己真的逃过了这一劫。
经过这次“摆乌龙”，除了有些人坚信大行动总会有的，所以他们一如既往每天下班不辞劳苦，搬货回家；另外一些人再也不相信那些传说了，他们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像我那样：一是，店大货多，那么多货怎么来回天天搬；二，货架上的货不齐全，生意就没法做。所以，我们这些人完全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认命”姿态，再也不相信“狼”会来的。
又是几天的平静日子。平静的日子最会让人失去警惕，也最会让人把起初开始设防的心理，慢慢地消除殆尽。
在一个最平常的日子的早晨，人们像往常一样带着货来到25街，发现25街上一片箫杀的气氛。“3月25日商场”大门紧锁，四周被警察用黄黑胶带封起来。附近停泊十几辆警车和一些运输大卡。商场已经不让店主和客户随意进入，店主们聚集在商场下面到车库的进出口，等候警察喊叫店主名字，才能进去自己的店铺去打开店门，让警察进入检查；那些不愿进去的店主任由警察撬开。检查的情况完全由警察自己的心情的好坏而定。据说，有好说话的警察，根据规定办理，有发票的，可以不被没收；有的警察根本就没有“王法”统统没收再说，并留下一句话“到警局认领”。我就是那样，有发票也没有用，先拿走再说，连我放在玻璃柜台下面的用作找零钱的400多黑奥散钱，也竟然“充公”，根本不给你讲理的。
查封的结果，根据个人的情况而定，有损失惨重的，损失在6-7万美金，也有早就预防的，损失也在2-3千黑奥。加上这几天因查封不能开店营业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不少人说，今年圣诞节是历年圣诞节损失最惨烈的一次。
原以为，今年的圣诞节完全应该把前几个月的损失补回来，想不到这次查封，不仅没有挽回过去的损失，反而雪上加霜，损失更为严重。这是任谁做梦都不曾做到的。
有人说，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当有人说“狼来了”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不是也是他们的经验和诀窍？
--22/12/2005
吃鱼头
我原本不爱吃鱼头，可是现在我特别爱吃鱼头，原因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好朋友在LIBERDADE的“聚福楼”餐馆吃饭，大家已经酒足饭饱，这时上来了清蒸鲫鱼。看上去这条鱼足有7－8两重。这里的“清蒸鲫鱼”是有名的。鲫鱼本身刺不多，肉又嫩，加上鱼是刚出水活杀的，厨师在清蒸的时候，火候掌握得不多不少，恰如其分，所以做出来的味道格外鲜美细腻滑嫩。
只要是我们这几个人在一起吃饭，鱼头总是归刘大哥吃，别人很少染指，很简单，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鱼头。可是，今天他吃得太多了，连连对大家说，可惜了，可惜了，我今天不行了，鱼头要让给其他人吃了，我实在吃不下了。
于是，大家推三推四地互相谦让。桌上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愿意承担这个重任。这时，刘大哥见我不声不响，就对众人说：“我看，小李喜欢吃，就让给小李吃吧。”他的话一落地，全体人就开始怂恿我来完成这个任务。
而我是最不喜欢吃鱼头的。凡是头、脚、脖子之类的东西，我不仅不吃，而且望而生畏。我向大家解释，我并不喜欢吃鱼头。我还给大家讲了我第一次吃鱼头的故事。
那是我在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妈妈的工资虽然不少，但是，我家人多，生活的质量不是很高。所以，我的外婆经常会买一些黄鱼头回家。有一次，家里饭桌上没有其他菜，只有黄鱼头。我不肯吃饭，我外婆就逼着我吃。我看着狰狞可怕的黄鱼头，哪里吃的下饭，宁肯吃白饭也不吃鱼头。于是，外婆就哄我说，其他鱼头你不要吃，可是黄鱼头是最好吃的。然后我试着吃了一个鱼头。吃完后，我越想越恶心，越闻越腥味十足，饭没有吃完就开始翻胃，最后把刚吃的饭全部吐了出来。更严重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恶梦，竟然梦见一个黄鱼精妖怪来吃我，我想逃走，就是跑不动，也跑不远，黄鱼精妖怪一直跟在我后面。眼看要追上了，我一急，吼叫一声，原来是做了一个恶梦。第二天，我浑身无力，发高烧住进了医院。以后，我外婆再也不强逼我吃黄鱼头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碰鱼头。
我讲完这个故事，刘大哥就对大家说，以前在中国，哪里能够吃得到新鲜的鱼，就是能够吃到，由于污染，鱼也已经不再新鲜了，更不要说吃新鲜的鱼头了，就鱼的全身来讲，鱼头是最容易受污染的部位。现在我们在巴西就不一样了，几乎每天都可以吃到新鲜的水产品，这里的鱼头当然也非常新鲜啦。
然后，刘大哥转过头来对我说，小李，你看这条鱼，鱼的眼球突出发白，说明鱼本身非常新鲜，是刚刚活杀的。
接着，他用刀将鱼身从鱼骨剔开说，鱼肉是整块的，和鱼骨很容易分离，没有新鲜的血，不仅也说明鱼是新鲜的，因为如果鱼是经过冰冻过的，靠近脊骨地方的肉会撕不掉，而且还可以说明厨师的火候掌握得很好，肉嫩且脊骨上的肉也已经熟了。你再看看鱼头里的东西，第一，没有淌血，第二头部完整没有损伤，最后你先可以尝一尝，有没有异常味道。如果有特殊味道，你就不要吃；如果没有异常味道，说明这条鱼没有被污染，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吃。
不仅我在专心致志地在听他的解释，其他几个朋友也在洗耳恭听他的一番高论。
刘大哥见大家都愿意听他的见解，就继续说下去。鱼头里，其实藏有鱼的全部精华。一个懂得吃鱼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吃鱼。
说着，他用刀叉将鱼头破开，并指着鱼鳃旁边两块白嫩的肉。他说，这两块肉是最好吃的肉，可惜数量极少，但是物以稀为贵嘛。在破开鱼嘴时，他用筷子夹起两颗珍珠似的眼珠说，有的人就特别喜欢吃眼珠子呢。再往鱼头深处，里面显现出透明的果冻似的东西。他说，这就是鱼脑，这是鱼头里最珍贵的东西了。鱼头越大鱼脑也越多，浇上一点鱼汤，任谁吃了都会想着吃第二遍的。
我用眼梢环顾左右，经过刘大哥的介绍，我发觉，人人都在舔着自己的嘴唇，仿佛大家都已经尝到了鱼头的美味。
“怎么样？我的介绍到此为止，你们谁愿意尝一尝啊？”刘大哥说给大家听，其实是对我说的。不过，我的心早就被他说动了，只是不好意思动手罢了。听到刘大哥对我这么一说，我不好意思地说：“好吧，让我试试看吧！”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夹起鱼头放进自己的盘子，按照刘大哥的说教，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己主动吃鱼头。别人继续在聊天，我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这个鱼头。
大概是刘大哥的“教导”，我真的感到鱼头一点不难吃。岂知不难吃，其味道鲜美可口，根本就没有在我中学时代吃鱼头时的那种窘相。
我尝到了鱼头的真正味道，于是有人怂恿我将我的感觉写出来，让更多的人也来分享我的吃鱼头的感觉。
－24/06/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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