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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法院审判台上的华人法官
有人叫他“马医生”，有人叫他“马法官。的确，他毕业于慕义医学院；的确，他每逢星期二、三、四就去开庭。医生和法官，好像是两个不同的职业行当：一个“救死扶伤”，一个“生杀予夺”。他，如何从医生成为法官，便成了许多对他尚不了解的人的一个谜。
（一）
我的面前摆著一本海外华人名人录，这本由中国海外协会新近出版的名人录上，浓缩精选了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著名华人代表人物。荣登名人录的巴西华人，只有十位，而马劲球就在其中。从对他的介绍中，我知道他今年四十三岁，祖籍广东台山县下屯乡白沙墟蟠龙里，一九六四年移民巴西。
一九六四年，马劲球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抵达巴西，因为家境拮据，移民生活的第一年，是在父亲的角仔店里打工渡过的。翌年，家境稍有好转，他便迈入了学校的门坎。
辍学一年，又进学园，这是他高兴的事，但这位自尊心很强的马劲球，也时有窘迫之感，毕竟是十三岁的翩翩少年了，那高人一头的身躯在那些七八岁的同学中，真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在他看来，鹤立鸡群的应该是知识和才能，而不应该是高人一头的身体。于是，他决心发奋读书，摆脱躯体上鹤立鸡群的尴尬。从那起，他便拼命读书，放弃了不知多少作为少年儿童该玩耍的时间。这样，他一年的功课，半年就学完了；两年的功课当一年念，连连跳级，并终于在一九七八年考入了热门的慕义医学大学。
慕义医大里，他读的专业是医科。六年医科专业毕业后，他又攻读两年妇产科。离开校园后，他来到自由区一家公立医院当医生。他之所以选择这家医院，是因为自由区是侨胞最为集中的地方，他们因语言不通，常常为看病伤透脑筋。甚至有人为此延误了病情，而落下后遗证及过早离开人间。
病人就是医生最好的广告。“自由区医院里有个马医生”，“马医生不但医术不错，对华人患者尤为关照”的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华人都知道该医院有个马医生。
那段时间，他还主动承担了为华人老人院老人们看病的任务。每当老人生病上门求医，他尽可能地使用各种检测仪器及设备，为老人检查治疗。如有人需要住院，他也会行使医生的权力，将床位腾给他们。在那六年的时间里很多华人都说：“自由区医院里有个马大夫，我们看病治疗真方便。”
（二）
一九八七年，马劲球经苏均亮先生介绍，到圣保罗州餐饮业公会帮忙。该公会下设的医疗部，由于医疗部主任不负责任，搞得乱七八糟，几乎倒闭关门。公会总裁内而松，见马劲球出身医科，又聪明能干，即任命他为医疗部主任，让他整顿医疗部。原医疗部主任，一看事情不妙，来个釜底抽薪，谗言拉走了全部的医生。他想，没有医生，你姓马的中国人再有能耐也白塔。谁知马劲球很快便联络了两个中国医生及日本的、韩国的、巴西的各一位医生共五人，进驻了医疗部，并大刀阔斧地整顿机构，建立以服务本行业会员为宗旨的规章制度，并扩大服务范围。如今，这个医疗部已有牙科、耳鼻喉科、内科、心脏科、妇科、眼科等十几个科的医生，还联系著社会上二百多家协作医疗单位。使该公会的医疗福利事业发挥出了最好的效应。
从马劲球成功的整顿了公会医疗部这件事中，公会总裁内而松，发现了这位华人医疗部主任不仅能，还有负责任的精神。正好公会按联邦劳工法院的要求，要推荐一名法官参加审判工作，于是内而松决定推荐马劲球。
原来，巴西法庭审判案件时，要有三位法官出庭。每位法官各有一表决票，每当表决时，要么三票一致，要么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这三位法官中，有一名是法律系毕业的科班法官，其他两个法官，分别由各工人工会及企业公会推荐。被推荐的人，需要有一定的法律知识及为人处事公正的道德品质。圣保罗五百多家企业公会推荐了五百多名侯选人中，经过联邦总法官审查圈定，最后只有三人被任命为法官，其中就有马劲球。
从数百人中被选为法官，实属不易，而这种法官并非终身制，必须三年一改选。更不容易的是，马劲球已连任一次，如今已有五年的法官生涯了。不言而喻，他的法官做得极为出色。
法官以秉生执法，秉公断案为本。马劲球始终恪守这一信条：公正至上，真理的天平不可倾斜。在开庭断案中，他也时常遇到牵涉中国人的案子，当他们在语言表达上有障碍，不能完全说明事件的真象时，他会帮他们向别的法官作解释。但马劲球常说，帮助不等于袒护，真理只有一个，而且不分国界和民族。
在巴西法官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权力。持一本法官证，可以进出很多重要的场所而畅通无阻。当江泽民主席抵达圣保罗市访问，他持法官证入机场，协助迎接工作。中国艺术团到圣保罗市慰问侨胞，他又凭法官证进入海关，为他们的行李能迅速通过帮了忙。
然而，法官证不是谋取个人方便的通行证。有几次，他的朋友知道他有这张“万能通行证”，让他帮助进机场接人，却被他婉言拒绝。在他看来，一个法官，他的特权只能用来为正义、为公事谋利益，决不能为办私事开绿灯。
（三）
在采访马劲球前，我曾想：马劲球既不是家产过亿的大企业家，也并非科研领域里成就非凡的科学家，他何以也占据了海外华人名人录中难得的一个巴西华人的位子呢。慢慢地，我明白了，原来他热心侨社事业，服务华人的事迹感动了名人录编者。
是的，有人这样提到他：马劲球钱没有，朋友数不尽；一语道出马劲球的情操。即他不重金钱，重友谊。爱帮人，善交友。当然，说他没钱也未免夸张，他虽不是大富豪，但干的行当，生活还是绰绰有余。他交的朋友不少，倒是实事，他的朋友上到部长、州长、议员们，下到马路上的小巡警、卫生局的小“老飞”，都认识。别看这些小巡 警、小“老飞”职衔低微，但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中国人在这里开店谋生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他们随意一张罚单、一个传讯，都足以使你关门停业以至倒闭。马劲球交的这些朋友，为不少中国人排解了难题。
在当法官中，马劲球常看到一些中国人因不懂房地产生意，而买了房地产后才发现上当受骗的悲剧。为了便于帮助侨胞，马劲球又自修两年房地产交易课题，并考取了房屋经纪人证书。现在他已开始为中国人买卖房地产，办理各种手续已在进行工作。于是，又有人叫他马经理了。
他到底是医生、法官、还是经理？
他都是。
早上，他是一个为领取驾照者作身体测验的医生；下午，他是秉生断案的法官；晚上和星期六，他又成了一个房地产经纪人。但他干得最有成就并令人敬佩的还是法官，再加上巴西联邦法院里还绝少中国人坐在高高在审判台上，因此，多数中国人喜欢亲热地称他马法官。
（作者：袁一平 写于一九九五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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